账簿落在光洁的地面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封面泛黄,卷边破损,透着一股陈腐的气息。
“柳二爷。”
楚奕的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,每个字都如冰锥般刺骨。
他依然垂眸看着茶杯,但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室温骤降。
“你说,这上面的账,本侯该怎么跟你算啊?”
柳宗政心头猛跳,弯下腰,动作僵硬而迟缓,如同提线木偶。
他有些颤抖地捡起那本账簿,刚一翻开,看到里面清晰记录的自己经手贪污军械的时间、数量、经手人以及最终流入自己口袋的金额时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,黏腻地贴在后背,让他打了个寒噤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还不等他组织语言辩解,楚奕的声音再次响起,如同催命符:
“黄中他们,全都开口了。人证物证俱在,你还要抗什么?”
他顿了顿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,指尖轻敲茶杯边缘,发出清脆的声响,语气却冰冷刺骨,字字诛心。
“哦,对了,这种罪……按照《大景律》,应该够将你柳二爷……五马分尸了吧?”
楚奕终于抬起眼,目光如冰冷的刀锋,直刺柳宗政。
“所以,你打算……怎么死?”
柳宗政如坠冰窟,浑身发冷,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
双腿发软,他靠着门框勉强支撑,呼吸急促如风箱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脑中一片混乱,但求生欲让他猛地抓住了一线生机。
楚奕没有直接抓他,而是私下见面!
那,便是有所求!
他猛地抬头,咬着后槽牙,面部肌肉扭曲,额角青筋暴起,眼中血丝密布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。
“楚侯爷……你……你到底想怎么样?!”
“柳普害死你大哥,抢走了你这一房的权利,甚至过两天就要坐上柳氏宗长的位置了。”
楚奕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深水,重重砸在柳宗政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弦上。
他又微微停顿,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在跳动的烛光下,清晰地映出柳宗政瞬间苍白的脸。
“你,就不恨?”
楚奕的话如毒蛇般钻入柳宗政的耳中,意图昭然若揭——这是要借他这把钝刀,去捅柳普那个心窝!
至于柳普害死大哥……
他浑浊的眼珠剧烈地收缩了一下,心底那片被刻意压抑的怀疑如野草般疯长,瞬间便信了五分。
毕竟,柳普那张伪善面孔下的贪婪与狠毒,他看得分明,大哥暴毙,最大的得益者可不就是柳普?
一股被算计、被当作提线木偶般操控的强烈屈辱感,混合着长久以来积压的恐惧与不甘,猛地冲上头顶。
“我大哥?哈!”
他的身体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前倾,脖颈上青筋暴起,死死盯着楚奕那张俊美却毫无波澜的脸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淬毒的恨意。
“难道不是侯爷您派人动的手吗?!”
“侯爷害死了我大哥,杀了我那可怜的侄女,连我那两个不成器的侄子也没放过!”
“斩草除根,好一个干净利落!”
“如今,戏弄够了,又要假惺惺地利用我去跟柳普斗?”
“你将我柳氏一门算计得家破人亡,妻离子散,血流成河!真是好手段,好狠的心肠啊!”
他越说越激动,仿佛要将积压多时的恐惧、愤怒和绝望统统喷发出来,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,带着凄厉的尾音。